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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崎骏创作史与产业史

12年连载中的四次休载、前南斯拉夫内战的思想投射、与后续作品的连续性

0112年连载、四次因动画制作而休载

《风之谷》漫画连载于《Animage》月刊,从1982年2月号持续到1994年3月号,历时约 12年、全59话——但这12年绝非连续创作,其间因宫崎骏投入长篇动画电影制作,先后 四次被迫中断连载,完整年表见三线年表页。这意味着 本书虽以7册的最终形态呈现,其内部各册之间实际存在长达数年的创作间隔期,宫崎骏 本人也在访谈中坦言,这种"边做动画、边挤时间画漫画"的创作节奏,使他在提笔重启 连载时,往往需要先想清楚"世界观在这几年间应当如何演进",这也是本书后半段 (第4册起)叙事复杂度与思想深度明显跃升的重要原因之一——宫崎骏本人的思想 本身也在这些间隔期中不断演进。

02前南斯拉夫内战:压垮"简单二元对立"世界观的最后一击

《风之谷》故事前段(第1-3册)大体仍延续"自然 vs. 科技文明"的相对清晰对立框架, 但从中段开始,这一框架逐渐让位于更复杂的"文明内部同样充满欺骗、暴力与自我 毁灭"的灰色地带描写。宫崎骏本人明确将这一转变归因于他对现实世界局势的持续 观察,其中影响最深的正是冷战格局松动后旧有民族矛盾骤然复燃、酿成惨烈内战与 种族清洗的前南斯拉夫内战——他曾表示,原以为经历过如此惨痛历史教训的地区, 民众应当对战争"感到厌倦",现实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:"战争这种东西,哪怕 最初怀抱着某种正义,一旦真正打起来,任何一场战争都会走向腐坏。"这句判断后来 几乎原样成为了《风之谷》后半段的核心台词与叙事基调——土鬼与多鲁美奇亚之间 看似有因可循的战争,最终无一例外地滑向失控与自我毁灭,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全身 而退,这与前南斯拉夫内战给宫崎骏留下的现实震撼高度呼应。

03"65分"的电影结局:漫画后半段沉重转向的另一重起点

除前南斯拉夫内战外,宫崎骏本人多次在访谈中提及另一重同样重要、却更少被讨论的 创作动因——他对1984年电影版《风之谷》结局的长期不满。电影版最终呈现的结局是: 娜乌西卡为平息王虫暴走而牺牲,却在王虫群金色触手的托举下奇迹般复生,画面呈现 出近乎宗教绘画的圣洁光辉。这一结局并非宫崎骏最初的构想——他原本设想的收尾是 "娜乌西卡从空中飞抵暴走的王虫群前,虫群自行停下,画面直接打出剧终",更克制、 更开放;但制作人铃木敏夫与导演高畑勲认为,作为一部面向大众的娱乐电影,主角的 "复生"更能带来情感上的完满与感动,二人为此在喫茶店讨论了近8个小时,最终说服 宫崎骏采纳了现在的复活结局。宫崎骏后来却在多个场合坦言,他为电影版自评仅打出 "65分",念念不忘的正是这个让娜乌西卡显得近乎"救世主"或"殉道圣像"的收尾—— 他认为这个结局把整部作品不慎推向了他并不情愿的"宗教性"意味。

这份对电影结局的长期不满,构成了漫画版后半段叙事走向的另一重深层动因:宫崎骏 在漫画连载后期,反复让娜乌西卡明确拒绝被土着信众奉为"青衣之人"转世的救世主 (第6册"苏醒归来:娜乌西卡拒绝被奉为神" ),并最终以摧毁墓所之主"重塑完美新人类"的宏大蓝图收束全篇——这些情节 安排,某种意义上正是宫崎骏在用漫画的篇幅,反复"纠正"电影结局中那个让他耿耿于 怀的宗教性圣像时刻:漫画版的娜乌西卡,始终坚持自己"只是一个会疲惫、会恐惧的 普通人",拒绝一切将她神格化、救世主化的叙事冲动,即便这意味着放弃电影版那种 更易打动大众的圆满救赎感。可以说,前南斯拉夫内战重塑了故事"世界观"的复杂度, 而对电影结局的自我不满,则重塑了女主角本人"拒绝被神化"这一贯穿漫画后半段的 核心性格底色——两股力量共同将漫画版推向了一个比电影版沉重得多、也更加拒绝 廉价慰藉的收束方向。

04与后续吉卜力作品的思想连续性

《风之谷》漫画横跨的12年,恰好也是宫崎骏与吉卜力工作室最重要的产业奠基期—— 电影版《风之谷》的成功直接促成了1985年吉卜力工作室的成立(详见动画电影对照页),此后《天空之城》《龙猫》 《魔女宅急便》等作品相继问世,宫崎骏本人的创作精力长期在"漫画连载"与"动画 长片"两条线之间往复切换。值得注意的是,《风之谷》漫画中后期反复叩问的核心 命题——"人类的愚昧是否可被根除""生命是否可以被更高的理想工具化""明知 毁灭难以避免,是否仍要选择活下去"——并未随着连载的完结而终止,而是延续 渗透进他此后近三十年的创作脉络之中,直至千禧年后的《幽灵公主》《起风了》等 作品,仍能清晰辨认出与《风之谷》漫画版一脉相承的思想底色:对自然与文明关系 的复杂化理解,以及对"没有纯粹答案、却依然要选择前行"这一存在姿态的反复确认。

"'战争这种东西,哪怕最初怀抱着某种正义,一旦真正打起来,任何一场战争都会走向腐坏。'——宫崎骏对前南斯拉夫内战的这句评断,几乎原样成为了《风之谷》后半段的思想核心。"